神學倫理拾穗塗鴉

Theological-Ethical Gleaning & Scribbling


〈塔〉:一則組織內虐待系統的寓言

前言:

  先前撰寫屬靈虐待(spiritual abuse)文章時,偶然看到一篇網文。雖然不算正式學術文章,但可以理解作者試圖用一般性的階級和權力壓迫,來解釋組織內的systemic abuse。特別是作者所定義出的十四種「角色」及其「任務」。細思極恐,令人玩味。

  適合改編成一則寓言。

⋯⋯⋯⋯⋯⋯

Pyramid of Abuse and Scale of Accountability * © Brad Sargent 2021

〈塔〉

(Four Ps: Perpetrator/Perpetuators/Procurators/Pawns)

在某個國度裡,

存在一座看似繁榮的高塔。

人們稱之為「金字塔之城」。

塔的頂端閃著耀眼的光,

那裡住著一位名為「獨裁者」(Dictator)的施虐者(Perpetrator)。

這位領袖說話的聲音,

被當成神諭一樣,

經過層層回音,

傳到最底層的街市。

人們崇拜他,

也畏懼他。

因為他的話,

就是秩序、是恩典、

也是恐懼的來源。

他並非孤身一人。

他的王座下,

有一整座系統在支撐。

他身旁圍繞著一群忠誠的維續者(Perpetuators)。

他們是塔的防護牆,

也是回音室。

其中有「執行者」(Enforcers),

他們的任務是「保護真理」。

實際上,則是保護獨裁者免受審查。

他們動作俐落,語氣平靜,

執行所有「髒活」,

懲罰異議者、監控內部、切斷質問。

其次是「讚揚者」(Commenders),

他們不一定住在塔裡,

卻是塔外的代言人。

他們擁有名聲與影響力,

說著:「那位領袖是不可多得的僕人,

他的果子證明了一切。」

他們的聲譽,成了塔的橡皮圖章。

第三種是「受益者」(Beneficiaries),

靠著忠誠或裙帶關係,

他們得以升遷、獲利、被表揚。

他們是被塔提拔的人,

是塔的樣板人物。

他們笑得最燦爛,

因為塔的繁榮正是他們的榮光。

在塔的中段,

則住著「代理人」(Procurators)。

他們是整個系統的運作中堅。

不是權力的源頭,

卻是權力的傳導管線。

有時,他們像拿著鞭子的「撲滅者」(Extinguishers),

用恐懼、羞辱或轉移注意力

來讓異議消聲。

撲滅者包括:

專門讓人閉嘴的「消音者」(Silencers)

——他們善於在對話間微笑,卻在會後讓發言者從名單上消失;

把批評導向別處的「轉移者」(Diverters)

——他們擅長把問題改成「個人誤會」或「信心考驗」;

還有否定並抹殺異見的「否定者」(Negators)

——他們用一句「你誤會了領袖的意思」就能將真相掩埋。

另些時候,他們又會扮演「強化者」(Reinforcers),

以愛心轟炸、讚美和獎勵來塑造順從的樣貌。

強化者包括:

不斷提示大家要表現正確的「提示者」(Prompters)

——在聚會中提醒眾人微笑、舉手、回應「阿們」;

不停驗證和認可特定行為的「驗證者(Validators)

——他們頒發獎章、點名嘉許,讓順從變成榮耀;

把人訓練成固定模式的「教育班長」(Drill Instructors)

——他們熟悉口號與姿態,讓一切行為被規訓成看似自願。

這些代理人,習慣同時扮演黑臉白臉兩角:

一手給糖,一手舉鞭。

以變幻莫測的行為,

維持權力遊戲。

削弱人們的獨立判斷能力和自由。

他們說:「我們只是照章辦事。」

於是制度成了他們的盾,

也成了他們的枷鎖。

塔的基底,是無數雙手構成的。

那些人被稱為棋子(Pawns)。

他們是系統存活的養分,

提供金錢、時間與才能。

沒有他們,塔會崩塌;

但他們從未意識到,

支撐著它的是自己。

有些是「無知者」(Innocents),

剛進塔時滿懷熱情,毫無戒心。

他們相信這裡的光是真光。

有些是「喝采者」(Applauders),

他們被獨裁者的魅力吸引,

為他鼓掌,為他辯護,

對任何質疑都嗤之以鼻。

還有「逃避者」(Avoiders),

他們知道有問題,

但選擇不說不追問。

因為說出真相,

就會失去歸屬、失去安全的港灣。

「忠誠反對派」(Loyal Opposition)

則是最孤獨的少數。

他們看清腐敗,

卻仍希望從內部改變體制,

嘗試對話、寫信、勸戒,

努力想讓塔變得更好。

卻不曾想,一切恐歸徒勞。

某天夜裡,

風穿過塔的縫隙。

「問責之箭」從天而降,

筆直插入塔心。

箭身上刻著兩個詞:

罪責(Culpability)與共謀(Complicity)。

箭光閃爍,

照亮了每個人的臉龐。

獨裁者與維續者(Perpetrators & Perpetuators)

肩負的是罪責,

因為他們設計並維護了整個體制;

代理人(Procurators)同樣深陷其中,

他們直接執行壓制他人的自由,

屬於高度責任者;

而棋子(Pawns)

則被視為「從犯」(accessories),

他們的責任較輕,但並非全無。

他們的沉默投入,也讓塔得以延續。

有人說,這樣的問責不近人情。

為何連受害者都被要求反省?

但問責的目的,

不是審判,而是喚醒。

無論你身在塔的哪一層,

都該自問:

我參與了什麼?

我維護了什麼?

又忽略了什麼?

塔依舊矗立,

但裂縫從裡面開始蔓延。

有棋子放下手中的磚,

有代理人停止傳遞命令,

有受益者第一次懷疑

自己的「祝福」是否實為掠奪⋯⋯

塔底的一位無名者

忽然停止鼓掌、

停止奉獻、

停止重複那些「正確的話」。

一瞬間,塔內的光黯淡了些。

另一人見狀,也放下手中的旗幟。

裂縫就這樣出現了——

從底層,

一點一點,

往上蔓延。

人們終於抬頭,

驚覺那塔並非建在磐石上,

而是建立在懼怕與榮耀的混合物中。

當信仰不再是盲目順服,

而是尋求真實,

金字塔就開始傾覆。

⋯⋯⋯⋯⋯⋯

  以上就是「金字塔之城」的寓言。

  它講的不只是某個特定宗教、企業、政府或國家的故事,而是一種結構。一種以恐懼為基礎、以讚美為麻醉的秩序。

  在那座塔裡,到處都有人說:「我只是服從上級。」

  卻沒想到,整個災難,正是從這句話開始。

⋯⋯⋯⋯⋯⋯

補充:

  該文作者在2025年9月有做出圖表的最新更新及說明。基本上原架構均未改變,最大的調整,是將「忠誠反對派」(Loyal Opposition)的標籤,更名為「矛盾者」(Conflicted),以避免原名稱的過於局限,同時強調這類人已來到辨識與抉擇的關頭,而非聚焦於他們為改變體制所採取的具體行動。作者強調:「我認為矛盾者具備足夠的體制認知與危害理解,足以引發需要重新審視人生方向的良知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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