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 後記：本文榮登本網誌熱搜度最高之寶座！這令我不禁好奇，在茫茫網海中能讀到本文的您，是因為什麼樣的人生脈絡，與這金句會遇並產生好奇的呢？如果方便，尚祈請您讀畢文章後稍作留步，在留言區留下隻字片語，豐富彼此心靈。相逢有緣，感恩不盡。）

　　“Not All Who Wander Are Lost.”

　　「遊蕩的人未必都迷路。」

　　這句話源出托爾金的巨作，《魔戒首部曲》（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原本以一首詩呈現，共出現兩次。首次出現在甘道夫寫給哈比人的信函中，再次出現在比爾博對佛羅多的悄聲耳語裡：

　　All that is gold does not glitter,
　　Not all those who wander are lost;
　　The old that is strong does not wither,
　　Deep roots are not reached by the frost.

　　From the ashes a fire shall be woken,
　　A light from the shadows shall spring;
　　Renewed shall be blade that was broken,
　　The crownless again shall be king.

　　真金未必閃耀奪目，
　　遊蕩者未必迷了路；
　　矍鑠老者並未萎枯，
　　霜凍不及根基深處。

　　灰燼中必喚醒火焰，
　　陰影中必躍出光亮；
　　殘缺的刀鋒必重鑄，
　　無冕王將再次登基。

　　若你是中土世界迷，應該能辨認這首詩所指涉的，正是遊俠亞拉岡（Aragorn）。

　　值得一提的是，全詩首句 “All that is gold does not glitter.”，為著名英諺 “All that glisters is not gold.” 的變體（直譯為「閃耀如金者未必是金」，意譯為「金玉其外敗絮其內」）。此英諺據說源於伊索寓言，莎士比亞後將此諺，巧妙嵌入他的戲劇《威尼斯商人》中，從此更廣為人知。而這二句正體與變體，其實都在提醒我們「外在」之不可盡信，可以稱的上是一體兩面的智慧言語：

　　All that is gold does not glitter.

　　　　（外在）看起來不耀眼的

　　　　（內在）未必就不是金

　　All that glisters is not gold.

　　　　（外在）看起來很耀眼的

　　　　（內在）未必真的是金

　　魔戒故事中，這位無冕王亞拉岡乃遠古時期西方人皇的嫡系後裔，人類王國剛鐸的王位繼承者，卻長期隱姓埋名，以遊俠（Strider）身份雲遊四方。在表面身份掩護下，不多人知曉其皇室血統。正似真金之所以真，乃因其本質純正；即便表面曖曖，仍難掩其尊榮內涵。只是，世上庸俗者往往僅憑外在的色澤光芒，便要論斷此為真金不是。

　　一身落魄遊俠裝扮、卻擁有尊貴血統的亞拉岡，如果我們看他只是一個遊蕩四方的俠士、浪人，或許我們會立即斷定，亞拉岡不過就是個胸無大志、又有點軟弱的漫遊者吧。然而，他遊走中土大陸，四處探查、警誡並對抗邪惡，那些瞧他不起的人們，其實正是他所保護的對象。遊蕩本是遊俠天職，是他血液裡的沸騰因子。

　　然而，當這句箴言式的金句廣為傳誦後，許多不安分的靈魂似乎就想當然耳地將之當成某種自我辯護的公理。但我們必須承認，遊蕩者要迷路，實在太容易不過。畢竟，遊蕩者往往沒有目的地。不曉得朝哪去的結果，便是轉悠、晃蕩，至終迷失了自我，迷失了方向。也有的人，起初是有目的地，卻在半途走岔、走偏；他們是迷了路以後，才成為遊蕩的人。

　　因此，這句話不能被視為不證自明的。遊蕩，可以是追尋自我天命與呼召的必經路程。但是遊蕩若不帶著信念與目的，結局還是不可避免地會迷路。換言之，人內心的失迷，才是人真正走迷的原因。

　　亞拉岡等待，不以黃袍遲未加身為忤；他出擊，不以世人的誤解，正當化自己的憤世嫉俗。在遊蕩途中，他並未迷失方向，也沒有迷失自我。他知道自己從哪兒來，要往哪兒去。只是他要去的地方真的太多，旁人總容易誤以為，他在無意義的遊蕩。

　　諸般磨練使亞拉岡不僅是王嗣，更成為一名戰士。也唯有他，是納希爾聖劍碎片（重鑄後稱安都瑞爾）的正統繼承者。索倫敗亡之後，他終於受加冕登基，成為剛鐸與亞爾諾王國的國王。

　　孟子名言，此時讀來亦頗有深意：「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對孟子來說，人心由仁，人路循義。心若「放」了——亦即佚失了、恣散了，卻不知尋回、安置正位，不僅悲哀，還要走迷。但是，若能邁向「求其放心」的旅程，那麼即便是浩瀚無邊、滿途彎岔的學涯，我們仍能「放心」歡抵理想之地。

　　《聖經．箴言》4章23節：「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

　　我曾想，既然要讓心發出果效，何不積極點，讓心快意適然地盡情揮灑呢？為何採取消極的防守策略？顯然，古代智者正確體認到，人心兼具力量與軟弱的面向。易感、脆弱、容易迷失，絕對是讓心朝向正確標竿使力前進的最大妨礙。我們經常無法抉擇外在環境所加諸的影響、刺激與誘惑；我們只能決定，竭力向內守護由心湧出的泉源。

　　同樣在魔戒故事裡，還有一些遊蕩者的樣貌就是另一種極端了。最鮮明的大概就是薩魯曼，他想追求的力量、知識，讓他從內裡步向迷失，最終吞噬了自己。

　　持守本心，遊蕩者終必歸回。或許，我們每個人在生命旅途中，都算是某種程度的遊蕩者吧。我們邊遊蕩，邊追尋自我的天命與呼召。有人早慧，有人大器晚成；有人快尋著，有人遲了點；有人遊蕩遊蕩著就迷了路；有人一開始便迷路了，只好開始遊蕩。

　　當然，也有人看似早尋著了，其實仍在遊蕩；有人貌似晚尋著了，但其實遊蕩的每一步都是必要又珍貴，絲毫未稍蹉跎。所以別擔心做一個遊蕩者，倒要警醒我們是否使自己裡頭的真金，蒙上塵埃。

　　拭去塵埃，真金終必閃耀。他人看不出自己的價值也就罷了；許多時候，若連自己都被表面層層污垢蒙蔽，而不相信自己的生命有價值，那麼這種自我實現的預言，終將應驗在自慚形穢、自甘墮落之中。

　　而一個人最重要珍貴的價值與身份，就是在上帝面前，因信耶穌基督是主與救主，在基督裡一同成為承受上帝豐盛屬靈產業的後嗣，是君尊的祭司。我們在世上的一切遊蕩，都將因為如此尊貴的身份，而有了截然不同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