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稱宗教界諾貝爾獎的「坦普頓獎」，2021年頒給了知名的英國靈長類動物學家珍古德（Jane Goodall）。

她和去年的得主美國國家衛生院（NIH）院長法蘭西斯柯林斯（Francis Collins） —— 一個是從小在基督教家庭成長的黑猩猩專家；另一個則是在成年後才從無神論者成為基督徒、領導人類基因組計畫的遺傳學家 —— 線上對談「作為人類，意味著什麼？」

我不是動物學家，無從對珍古德的研究成果作出評價。但她上世紀關於黑猩猩的研究重要性，我想已無須多言。僅就對談內容簡單整理出幾個小亮點，和家中的小小愛好動物學家討論對談中的啟發，在此也分享予各位供反思參考：

＃關於溝通

珍古德曾為了黑猩猩被作為實驗動物的無良對待，勇敢和當時 NIH 的一些人開會交涉。卻也因此被一些動保人士批評說，她怎麼可以和這些「邪惡的人」共席？

她將自己善於和不同意見者溝通的心法，歸功於母親的薰陶：遇到你不同意之人時，先傾聽他，也許他真的有些自己所不知道的東西。若仔細聽完，仍然認為自己是對的，就不要怯於持守自己的信念，但也不要因此就妖魔化對方。而要想真正說服人，不是瞄準對方頭腦，而是用故事抵達人心。

＃關於新冠疫情與疫苗

她毫不諱言地指出，這場疫情是因為人踐踏且逾越了人與動物及動物之間的界線，才讓此種傳染病步向失控！

談及新冠疫苗研發時，珍古德特別希望人們要紀念那些被用來做實驗的動物。她說：

「很諷刺地，我們對動物的惡待導致了這場疫病大流行，而我們卻又通過惡待動物來治療它。」

＃關於何謂作為一個人

珍古德在長年與黑猩猩的相處中，發現黑猩猩的行為模式與人類之間，有令人驚訝的相似性。但她指出，人與黑猩猩之間的最關鍵差異，就是人有「語言文字」。

藉此，人類得以思考、教導抽象事物，為很遠的未來計畫，更可以與其他和自己不盡相同的人群進行交流。柯林斯則補充，除了語言外，他認為還有「想像力」、「明辨對錯的道德感」。

珍古德進一步強調，人類有語言文字這一點，大大影響了人對於超越性的追尋（spiritual longing）。

她舉了一個有趣例子：她曾經觀察一隻黑猩猩會仰頭注視瀑布的源頭，接著目光再沿著水流繼續往下。她認為，假如黑猩猩也有語言文字來交流這種經驗，牠們可能也會產出某種萬物有靈論宗教（animistic religion）。

至於談到道德（morality），珍古德試圖從黑猩猩群體內的紛爭解決模式，以及一隻公猩猩「收養」一隻喪母的幼崽黑猩猩的例子（因其超越血緣照顧幼崽的利他行為，會使其自身陷入更多危險，這與自然演化下的自利假設顯然衝突），主張黑猩猩似乎有某種近似人類的道德心理。

這裡需要謹慎思辨的是，若黑猩猩也有類似的道德心理過程，那麼我們是否可說，存在一種「自然式的原始道德」？是否代表道德得以與上帝的話語脫鉤？

針對此點，柯林斯並不認為會摧毀他向來所相信的道德律立場（上帝的律法刻在人的心版上）。（編註：在其著作《上帝的語言》中，他主張道德律論證是引他指向上帝的最有力路標。）

反而，這個現象顯示出，藉著受造物種的繁衍及演化的機制，更加強化了此即上帝計畫之一部的重要意義。（編註：眾所周知柯林斯是神導演化論的堅定支持者，此處暫按不表該理論的內容優缺。）

縱使如此，柯林斯也特別強調，那絕非導向一種關於道德的物質主義或自然主義式詮釋。他認為，科學並無法完全回答「善惡觀念的實質」問題，而那是信仰必須介入之處。

珍古德也認同，科學有太多無法回答的問題了。例如，無神論者說宇宙起源於 Big Bang，但在那之前呢？她強調，以人類有限的心智，是根本無從理解「虛無」、「時間之前的時間」、「時空的終末」的。

＃關於人類的責任與盼望

珍古德強調人必須對自然環境產生「家園感」。她也特別點出聖經的「黃金法則」（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因她相信那會促成一個和平的世界。

她明白時間已經不多，希望世界多一點盼望，而不是只能每天接收媒體灌輸的負面消息。當她看到年輕一代參與改變世界，以及人類善用自身智能，會覺得世界還有希望。

而柯林斯分享他作為基督徒（特別是在過去一年半抗疫期間），常想起登山寶訓的教導「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溫柔的人⋯⋯必承受地土」。

他也引述英國詩人 Peter Levi 的名句：「在生活的每一個領域，盼望都是與行動相聯繫的一種特權。沒有行動，就沒有盼望。」勉勵人們要懷抱盼望，採取行動。他自認是個植根於神的愛與恩典的樂觀主義者。

＃關於珍古德印象深刻的聖經經文

最後，珍古德稍微談到她祖母鍾愛的一段經文：「只要你有多少日子，你就有多少力量」（申33:25b，和修本）在很多疲乏時刻，這段經文帶給她極大力量。

＃小感

人類基因組專家與黑猩猩專家，兩位老友的閒聊，可以聽得出來兩位專家彼此惺惺相惜，也各自有不盡相同的關注點。但藉著聚焦於人與黑猩猩的相似與差距，人類作為受造萬物中，唯一承載上帝形象者的特殊性這點，還是得以被恰當地凸顯出來。

這個特殊性與「創世委任」有密切關聯（上帝賦予人管理、治理這地及其上萬物之責），但不代表人類可以專橫地對待、濫用自然萬物；甚至不能以關顧自然界為藉口，實際上卻使用科技對自然進行改造或宰制（如：生物科技的前沿倫理爭議）。而是必須善盡管家職分，忠心受託保護及看管一切受造物。